,仍然满脸随意。
从马海霞的反应来看,消息严格保密没有外泄,李迪能够想象,他们一定进
行了层次足够高的讨论,在没有最终决定之前,任何消息都不会泄露,以免被不
必要的舆论绑架。
这么长时间的沉默,也是给他的冷静期,同时更是对他的施压。
汪禹霞闭了闭眼。
她太清楚这种「没有通知」意味着什么。
如果是一般问题,会有人来补充材料、核实情况、继续沟通。
但如果是触碰到体制根部的问题,触碰到所有人都不愿意面对的结构性矛盾,
触碰到谁都不能回应的禁区。
那么最典型的反应就是沉默。
长久的沉默。
不批、不提、不问、不说。
不是不重视,而是没有人能回应。
李迪和汪禹霞因为身份、地位的不同,对沉默的认知也存在偏差,两人的思
考也截然不同。
倪同望的反应如同一桶冰水浇在汪禹霞不久前还曾激昂澎湃的心里,如果这
件事就这么无声无息了,对儿子会有什么影响?
他是美国籍,事业本就成功,了不得就是回美国,没什么大碍。
自己上升的希望很可能就没有了,其实也无所谓,了不起主动申请退休,想
办法和儿子一起去美国。
她第一次认真地思考,也许那样的生活,反而更轻松。
「直到今天下午,倪小宝给我打来电话。」李迪来了一个大喘气,这个转折
幅度太大,哪怕汪禹霞现在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仍感觉自己的腰狠狠地闪了
一下。
「嘶」,她忍不住双手扶住腰身,还好,没有疼痛的感觉,不是真闪了腰。
「倪小宝打电话来做什么?」汪禹霞心思闪转,「他没有体制内身份,和儿
子之间完全是私人关系,他这是当中间人传达领导意见,让儿子改方案,或者只
是告诉他,项目终止了?」
「他说了什么?」这几个字仿佛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的。
「他告诉我,经过多个部委的讨论,因为方案里关于官员管理的内容是我加
上的,方案制作过程中,部委的人并没有就此达成统一的意见,所以,他们计划
把这条从方案里删除。」
「呼--」,汪禹霞深深呼出一口气,这是她能够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案,
谁也不再提起这事,当作这个提议从来没有出现过。
「嗯,这样就好,保证方案能够通过。」汪禹霞点点头,发现自己因为紧张,
嗓子又干又哑,这几个字像是摩擦出来的。
赶紧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缓解发干发紧的咽喉,「嗯?什么味?」
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李迪又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立刻就拒绝了。」
汪禹霞的手抖动着,几乎拿不住手里的杯子,嘴唇哆嗦着,不可思议地看着
儿子。
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
「如果不能建立起有效的官员监督管理机制,这个园区的失败就是可预见性
的,也就没有建设的必要了。」李迪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
轰--
汪禹霞只觉得脑子里一个霹雳猛地炸开。
她刚刚才从深渊里爬上来,下一秒又被儿子一脚踹回去。
她的心跳得乱七八糟,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盯着李迪,声音发颤,「你……拒绝了?」
李迪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嗯。删掉这个关键部分,方案就不成
立了。那这个项目还不如不做。」
汪禹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李迪,声音压得
很低,「你还年轻,不懂政治。技术是技术,政治是政治。你要记住,体制的沉
默,比任何拒绝都更可怕。」
「你完全可以变通一下,先把项目立起来,后面还有很多可以操作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