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地位便淡了;父皇出征,儿臣留长安监国,名分更定
。」
杨皇后接过信,只看了几行,便觉喉头发紧。这话狠,却也确实是「釜底抽
薪」。皇帝亲征,虽危险,却能一举解决两个结:一是夺回「主导」,二是把太
子推到台前「监国」,反倒坐实了储位。
她抬眼望着赵桓,声音里带了几分严厉:「你怎可与外将暗中往来?这等事
若传出去,便是‘结党’!」
赵桓忙低头:「儿臣知罪。只是……事到如今,儿臣不敢不想。」这小子面
上软弱,倒是也有几分自己的心思。
杨皇后训斥归训斥,心里却像被那封信拽住了。她明白,若要让赵佶听进去
,光靠「后宫软语」不够;赵佶这几日连她都疏远,显然心火正盛。可也正因心
火盛,最容易被「翻盘」「雪耻」二字牵着走——亲征二字,正合他那自负天下
一人的心思。
只是,怎么开这个口?
杨皇后端起茶盏,盏中水面微微颤着,映出她眼底的惶然。她沉吟良久,终
于缓缓道:「此事不能从‘太子’开口,也不能从‘国舅’开口。得让你父皇觉
得——这是他自己想到的。」
她抬手按住信纸:「你先回去,装作不知。明日我去见你父皇……但我只说
‘河洛危急、圣威须振’,不说‘亲征’二字。让他自己说出来。」
赵佶在画室里憋了半晌,紫毫笔悬在半空,墨都干了几回,也只在宣纸上落
下几点不成章法的墨渍。心里那团火烧得他坐立难安,想画只鹰,落笔却成了没
毛的鸡;想画这锦绣江山,脑子里却全是烽火连天的惨状。
正烦躁间,听得内侍小心翼翼地禀报,说是皇后娘娘身子不适,苏太医不在
,太医局那边不敢擅专,特来请旨。
赵佶听了,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又松了几分。杨皇后这毛病他是知道的,平
日里有个头疼脑热,非得苏念晚伺候才行。如今苏念晚被自己派去了前线,皇后
这身子不爽利,说到底也是为了这国事操心。
「罢了。」赵佶把笔往笔洗里一扔,溅起几点墨汁,「摆驾。」
又到了皇后那里,殿内烛火调得极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杨
玉环卸了珠翠,只穿了一身素白的寝衣,长发随意披散着,斜倚在榻上。那张在
灯影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少了白日的雍容,多了几分病西施的柔弱。
赵佶走近了,看她眉头微蹙,手按着胸口,心里那股火气莫名就散了大半。
这毕竟是跟他从潜邸一路走来的结发妻,当年宫变夺位那晚,她也是守着自己,
不离不弃,如今若是因为前朝事务迁怒与她,在赵佶这多情的性格而言,倒是说
不过去。
「皇后如何了?」赵佶坐在榻边,伸手握住她有些微凉的手,「太医局那帮
庸医,连个方子都不敢开?」
杨皇后缓缓睁开眼,眼底似有水光潋滟,见是赵佶,挣扎着便要起身:「官
家……臣妾无能,惊扰了圣驾……」
「躺着吧。」赵佶按住她,声音柔和了许多,「苏念晚不在,你也别太耽误
了身子。朕让平时给朕诊脉的太医来瞧瞧。」
杨皇后摇了摇头,反手握住赵佶的手,那温软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臣妾这病,不是身子上的,是心里的。这些日子,
听着前线的战报,臣妾这心里就像压了块大石头,喘不上气来。这大好河山被那
安禄山搅得乌烟瘴气,臣妾……臣妾替圣人委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