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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妄】(3)(8/10)

两颗扣子。

主卧里传来轻微的响动——衣柜门开合,被子窸窣,然后是床垫承重的吱呀

声。接着是长久的寂静。

张庸在沙发上躺下,长度不够,腿只能曲起。皮质沙发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

微的摩擦声。他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主卧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很轻,很快被捂住了。然后是

「诚实」细细的呜咽,和赵亚萱低声的安抚:「没事……没事……」

张庸睁着眼。窗外,上海的夜空是暗紫色的,远处楼宇的灯光稀疏地亮着。

又过了一会儿,主卧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些。赵亚萱的身影出现在门缝的阴

影里。她穿着白色的长袖睡裙,头发披散着。

「李岩。」她叫了一声。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沉默了几秒。她能看见他躺在沙发上的轮廓。

「客厅……冷吗?」她问。

「不冷。」

「哦。」

她抱着一个枕头和一条薄毯,走到沙发边,把毯子递给他。

「这个厚点。」她说。

张庸坐起身,接过。毯子很柔软,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和她身上的味道

一样。

赵亚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主卧。这一次,她轻轻带上了门。

张庸重新躺下,盖好毯子。香气萦绕在鼻尖。他闭上眼睛。

主卧里再没有声音传出来。

夜一点点深去。沙发上,张庸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在黎明前最沉的黑暗里,

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着主卧紧闭的门,看了很久,然后重新闭上眼。

第13章

搬家只用了一天。

张庸新租的两室一厅在相邻的老小区,步梯六楼。虽然有些年月,但还算干

净整洁。张庸把最后一个纸箱搬进门,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 圆圆,委屈你了。" 他站在略显局促的客厅中央,看着正在擦拭茶几的刘

圆圆。

刘圆圆动作没停,抹布擦过积了一层薄灰的玻璃面。" 有什么委屈的,房子

而已。" 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

尘埃。

她擦得很仔细,边边角角都不放过。似乎只有专注于这些具体而微的清洁工

作,才能暂时压下心里那些更庞大、更黏稠的东西。卖掉房子的钱,除了还贷款

和跟王总借的钱,剩下的存进一张新卡,由刘圆圆保管。生活像被强行按下了复

位键,只是内核早已磨损。

晚上,刘圆圆下厨。厨房很小,转身都有些局促。她做了简单的两菜一汤,

青椒炒肉,番茄鸡蛋,紫菜汤。味道寻常,咸淡适中。

两人对坐吃饭。筷子偶尔碰到碗沿,发出轻微的声响。

公司那边,新项目启动了,最近可能会比较忙。" 刘圆圆夹了一筷子鸡蛋。

" 嗯,注意身体。" 张庸点头,给她盛了碗汤。

对话简短,礼貌,像合租的室友交换必要信息。卧室有两间,他们自然而然

地分房睡了。刘圆圆的说辞是" 最近睡眠浅,怕影响你".

夜里,刘圆圆躺在新房间的床上,床垫有些硬。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闪

动的光影。手机放在枕边,静悄悄的。那个神秘号码自收到钱后,再没出现过。

孙凯发来过几条信息,她忍住了没回。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煎了蛋,热了牛奶。张庸出来时,早餐已经摆在小小的

餐桌上。

「今天课多吗?」她问。

「上午两节,下午没课。」张庸坐下,拿起勺子。

「我晚上可能加班,不用等我吃饭。」

「好。」

她出门前,站在玄关镜子前涂口红。镜子里映出张庸收拾碗筷的背影。她抿

了抿嘴唇,让颜色均匀,然后拉开门。

公司里,她尽量避免去孙凯所在的楼层。午餐时,她要么叫外卖到办公室,

要么和女同事一起去离公司稍远的餐厅。有两次在电梯里遇见,孙凯看着她,嘴

唇动了动,她则迅速将目光投向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

项目会议持续到晚上八点。散会后,她收拾东西,听见隔壁会议室隐约传来

孙凯的声音,似乎在和同事讨论技术方案。她关掉电脑,拿起包,从另一侧的消

防通道下了楼。

回到家,张庸不在。桌上留了张字条:「学校临时有事,晚归。」

她把字条折好,放进抽屉。桌子上是两碟冰箱里是炒好的菜,用保鲜膜封着。

她拿出来,用微波炉加热。一个人坐在餐桌边吃完,洗了碗,然后洗澡。

日子似乎回到从前,又一切完全不同。

晨光透过没窗帘的玻璃,斜斜切进客厅。李岩在厨房煎蛋,油锅滋滋作响。

刘圆圆从卧室出来,身上穿着昨晚那套浅灰色家居服,头发有些乱。

「早。」她把包放在椅子上。

「早。」李岩把煎蛋盛进盘子,推过去。

两人对坐吃饭。刘圆圆吃得慢,偶尔抬眼看看窗外。楼下有收废品的吆喝声,

由远及近。

「今天去公司?」李岩问。

「嗯,项目会。」刘圆圆擦了擦嘴,起身收拾碗筷,「晚上不用等我,可能

要加班。」

她走进卫生间,关门。水声哗哗响起。

李岩坐在餐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阳光照在他手背上,能看见细微

的汗毛。

刘圆圆出来时已换了衣服,深蓝色西装套裙,头发扎起,脸上化了淡妆。她

走到玄关换鞋,高跟鞋提上时微微晃了一下,很快站稳。

「我走了。」她说。

门关上。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渐渐下沉,消失。

李岩走到窗边,看着那辆白色奥迪驶出小区。然后他转身,开始收拾餐桌。

碗筷放进水槽,水流冲走残渣。

上午十点,刘圆圆坐在会议室里。PPT 翻到第七页,项目经理在讲数据架构。

她看着屏幕,手指在笔记本边缘划动。

手机震了一下,在桌面上轻轻移动。她瞥了一眼,是孙凯。内容没看,直接

按熄屏幕。

会议持续到十二点半。散会后,同事招呼她去食堂,她摇摇头:「你们先去,

我回个邮件。」

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打开电脑,对着空白文档发呆。窗外传来远处工

地的打桩声,沉闷,有节奏。

下午三点,她接到行政部电话,说有个快递放在前台。是个小纸箱,寄件人

是买房的那对夫妻。她拆开,里面是几本旧书——她和张庸恋爱时一起买的诗集,

放在储物间很久,搬家时遗漏了。最上面那本里夹着一张便签:「打扫时找到,

不知道你们的新地址,只能寄到公司。」

她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扉页。两个并排的名字,字迹一深一浅。日期是八

年前。

「圆圆,以后我们一起去彩虹之南的南方,四季如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刘圆圆的手指停在泛黄的书页上。那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下面,是

张庸的字迹,笔触比现在青涩,但力透纸背。墨迹在漫长岁月里已微微晕开。

窗外的打桩声停了,办公室陷入一种突兀的寂静。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铃声在听筒里响了四声才被接起。

「喂,圆圆?」是丈夫的声音,背景里有关冰箱门的轻微碰撞声,像是在厨

房。

刘圆圆看着窗外灰扑扑的写字楼玻璃幕墙。「那天在机场,」她的声音平稳,

听不出起伏,「你打电话说要跟我说件事,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隐约的呼吸声。

「我说过吗?」李岩的声音传来,平稳,听不出异样,「不记得了。」

刘圆圆的目光落在书页那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上。墨迹晕开的边缘模

糊。

「是吗。」她说。

「嗯。」李岩应道,传来水流冲洗碗碟的细碎声响,「晚上想吃什么?我下

班早,可以买菜。」

「随便。」刘圆圆合上诗集,旧纸张发出干燥的摩擦声。

「好。那先这样。」

电话挂断。

忙音很短促。刘圆圆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还按着冰凉的屏幕。办公室的中

央空调出风口嘶嘶送着冷风。

她拿起那箱书,走到文件柜旁,打开最底层的柜门,把它们塞了进去。合上

柜门时,金属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赵亚萱的行程排得很满。

上海之后是广州,然后是成都。每个城市都差不多:酒店、场馆、闪光灯。

张庸跟着,保持着三步的距离,递水,拿外套,挡开过于热情的手。他不多话,

但总能在她需要时出现。

在广州酒店的深夜,赵亚萱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她坐在床上,呼吸急促,睡衣被汗浸湿贴在背上。「诚实」被惊醒,不安地

呜咽。张庸听见动静,轻轻敲了门。

「进。」

他推门进来,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小夜灯。光线柔和,不至于刺

眼。

赵亚萱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长发散落,遮住了表情。

「几点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三点二十。」

「我梦见有人在我房间里。」她抬起头,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大,「就

站在床边,看着我。」

张庸走到窗边,检查了窗帘是否拉严,又走到门边确认反锁。「门锁着。」

「我知道。」她扯了扯嘴角,「可梦里太真实了。」

张庸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靠太近。「要喝点水吗?」

赵亚萱摇摇头。她抱起「诚实」,小狗温顺地舔她的手。

「你一直做这个梦?」张庸问。

「从……某个时候开始。」她含糊带过,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狗耳朵,「有时

候在酒店,有时候在别的地方。总是那个房间,那个人。」

「看清脸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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