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追击,却见那伤痕累累的球体骤然收缩舒张,喷出漫天血
雾。
那雾气颜色近黑,腥臭扑鼻,瞬间弥漫丈许方圆。
甫一触地,那庭院青砖便发出「滋滋」轻响,砖面眨眼化作一滩滩黏稠的脓
液。
「退!」老道士须眉皆立,一声断喝,立时后撤。
其余人亦各自躲闪。
待那弥漫的可怖雾气色泽转淡,其间,污浊不堪的血肉外壳已然如同烈日暴
晒下的泥沼,迅速干瘪、龟裂、剥落。
壳褪之后。
暴露在月色与众人警惕目光之下的,才是此物的本真。
超乎血肉之形,悖逆世间造化常理。
它以一种最为原始、最为亵渎的姿态,静立在原地一滩脓液之上。
月色凄清,众人视线内,勉强勾勒出一具雄魁异常的男子轮廓。
筋骨虬结,体魄壮硕。
大片松弛油腻的人皮如破布般,带着粘稠的黑色血丝和脂肪碎块,半挂半垂
地耷拉在它身上。
而其周身覆盖之物,非是皮肉,而是一层致密厚重的灰白骨甲。
此外,在它宽阔厚实的背脊之上,数十根灰白骨刺暴突而出,长短参差,如
刀戟林立,森然刺向天际。
咔、咔、咔——那骨甲邪物舒展着身躯,深陷的眼窝中,两点血色幽焰亮起,
冰冷地扫过庭院。
须臾,一阵暴戾嘶鸣自骨甲中缓缓渗出:
「终于……出来了。」
——刚才差点被憋死。
骨甲邪物,或者说,控制其的周杰暗自腹诽,借着邪物之眼打量自身。
但见森森白骨覆体,关节处生着狰狞骨刺,倒是与他设想中的「凶煞」模样
相差无几。
只是……
不知这化身捏得是否还原?
然而,还不等他适应,一股源自邪物本能的凶戾杀意,混杂着柳父残魂中的
刻骨怨毒与周邪的荒淫欲念,猛烈冲撞着他的心神。
第一眼看到那玄衣女子,某种不受控制的渴望便轰然爆发,瞬间攫取了周杰
的部分主导权。
想要狠狠虐玩她……
周杰正考虑怎么将剧本演下去,这下子倒不用愁了。
放开心神,他继而狠狠扬声道:
「就以尔等蝼蚁之性命,祭本座重临世间。」
轰——!
嘶鸣的尾音被狂暴肢解,那裹着厚重骨甲的庞大身躯,竟爆发出与其魁梧身
形极不相称的骇人速度,化作一道暴虐残影,直扑最近的玄衣女子。
面对袭来的邪物,玄衣女子身形不仅未退,反而一步踏前。
刀光清亮如雪,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锵啷——!
刃锋与骨手悍然相撞。
音波炸开,在夜色中迸射出一溜刺目金花。
狂暴的气浪翻涌,庭中老槐簌簌震颤,枯叶纷落如雨。
柳青黎指节微拢,青伞无声偏转半寸,绣鞋已踏入那片翻腾的杀意之中。
「丫头。」葛老道心底发苦,推断道:「此凶至少是乙上,大概率甲等,趁
着它初凝真身,还未适应,快带你妹妹走。」
柳青黎回望角落。
云堇那双含着惊惧和茫然的泪眼,正死死地锁在她身上。
她有些迟疑。
「迟则生变!」
葛老道的传音愈发急促,叹道:「我已连燃三张紫符传讯,可此地偏僻,最
近的宗师也在千里之外。」
他目光扫过院内院外死寂的房舍轮廓,一声压抑在胸腔的叹息溢出:
「这邪物既暴露真身,便无顾忌……此镇生灵,怕是……在劫难逃。」
原来,自邪物真身展露,两位镇妖司中人便已暗中交换过眼色。
围剿之局,悄然转为牵制撤离。
可至少乙上的邪祟,岂是易与?
那新生邪物的攻势虽无章法,却力速无双,每一击皆如山崩地裂。
玄衣女子横刀硬接数次,虎口便已迸裂,鲜血顺着刀镡蜿蜒而下。
她反手抹去唇角溢出的血丝,调侃道:「葛老头,你这符纸似乎不太管用啊。」
葛老头正手忙脚乱地从布袋里掏符纸,闻言气得胡子直翘:「天杀的货铺掌
柜,看着老实,却尽卖些掺假货,误我大事。」
邪物一拳击退玄衣女子,空洞眼窝转向葛老头,似听到了些什么:
「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