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插在口
袋里,就那么站着,看着母亲挣扎。
沈御的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她看见,那年轻人终于动了--他慢吞吞地走到车后,伸手帮忙推了一
把。车子晃了晃,轮子从凹陷处滚了出来。女人回头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感谢的
话,年轻人只是点了点头,又退回到原来的位置,重新低下头。
绿灯亮了。
车继续前行。沈御收回目光,但刚才那幕画面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个年
轻人的姿态--那种木讷的、近乎冷漠的顺从,还有最后那个低头退回原位的动
作,都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不适。
那个推车的女人是刘秀英。在她家做了七年保姆,上周因为腰病复发请假了。
那个年轻人,应该就是她儿子。刘秀英曾提到过几次,好像叫……宋怀山。
当时也是这副样子。问三句答一句,眼睛从不看人,整个人像一截会走路的
木头。
沈御摇了摇头,把注意力转回平板电脑。
车驶入别墅区时,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三层楼的法式别墅,只有门厅的感应灯亮着。沈御输入密码开门,玄关处空
荡荡的。女儿林玥大概又在房间戴着耳机刷手机--最近几个月,她们之间的对
话越来越少,沈御也懒得主动打破僵局。丈夫林建明今晚又不回家,这已经是本
周第三次。她记得他早上匆匆提起,晚上要和一个「重要的潜在合作伙伴」吃饭。
她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冰凉感顺着脚心往上爬。
别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走向书房。
手机响了。是刘秀英。
「沈总,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电话那头的声音小心翼翼,还带着点喘,
「我……我明天可能来不了了。腰病犯了,疼得直不起来。」
沈御想起刚才在街上看到的那一幕。女人弓着腰推车的背影。
「去看医生了吗?」她的语气比平时软了半分。
「老毛病了,躺躺就好……」
「明天早上八点,我让司机去接你,带你去三院挂专家号。」沈御恢复了一
贯的不容置喙,「医药费公司走补充医疗。你这腰病必须系统治,不能再拖。」
「沈总,这怎么好意思……」
「别说了,听安排。」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对了,我刚才
在路上好像看见你了。推着三轮车?那么重的东西,你的腰怎么受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沈总……我、我也是没办
法。怀山他找不到工作,家里就靠我那点工资和捡点废品……我今天是想去把攒
的纸壳卖了,没想到雨下大了,车子又陷住了……」
沈御闭上眼睛。她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年轻人站在母亲身后、低着头、双手插
兜的画面。
「你儿子,」她问,声音很平静,「现在在做什么?」
「在家待着……他大专毕业,学历低,又不会说话,面试了几次都……沈总,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刘秀英的哭声透过电波传来,压抑而绝望。
沈御沉默了几秒钟。
「下周一让他来公司一趟。」她说,「行政部缺个打杂的,先干着。让他学
点规矩。」
「沈总!这、这太感谢您了!我代怀山给您磕头了!」
「不用。」沈御挂断了电话。
又解决了一件事。帮助一个「自己人」,这是她的侠义,也是她的负担。她
总是把身边人都划进「责任范围」。
她站起身,走出书房。二楼林玥的房间门缝下透出光亮,还有隐约的音乐声。
沈御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