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
我的嘴唇触碰到了她脸颊上的肌肤,上面还留有洗面皂味的香味。
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留了一秒,接着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垂。
母亲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石化了一样。
就在这暧昧到了极点、即将失控的一刹那——
「哐当!」
院子里的大铁门被人重重地打开了。
接着,父亲那含糊不清带着醉意的吆喝声:「木珍!………嗝!……我回来
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屋里这点刚升腾起来的旖旎砸了个稀巴烂。
母亲立刻回过神来。
「你……你爸回来了……我去看看……」
她丢下这句话,逃似地快步走向了门口。
父亲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满脸通红,一身的烟酒气。
「妈的……这帮孙子……真能喝……」
他嘴里骂骂咧咧的,一进门就瘫在了沙发上,把皮鞋胡乱一蹬。
再看母亲,她已经迅速切换回了妻子的角色。
她一边忍受着酒气,一边蹲下身,帮父亲把鞋摆正,又去拿过热毛巾,开始
给他擦脸。
「喝这么多干什么……身体不要了……」她小声责怪。
「水!……渴死了……木珍……水呢?」
「别嚷嚷了,这就来。」母亲一边应着然后对我说到,「去给你爸倒杯水来!」
看着刚才还在我面前面红耳赤的女人,此刻蹲在父亲脚边,像个保姆一样伺
候着他。
看着她熟练地照顾老爸,看着她对他言听计从。
这是我无法插足的领域。
这是属于他们「夫妻」的领域。
刚才那会的母亲,就这么被他这一身酒气给抢走了。
「嗯,来了。」
在倒水时,我看着杯子里升腾的热气,心里的一个念头变得清晰:这不公平。
母亲忙着给父亲拍背顺气,连头都没抬,只是匆匆应了一声。
她的注意力全在醉鬼父亲身上,此刻,我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我不愿再看下去,随后拿上换洗衣物去了浴室。
我拧开水龙头,把水温调到最热。
浴室里,母亲刚才洗澡留下的热气还没完全散去。
我脱光衣服,站在喷头下,任由滚烫的热水从头顶浇灌而下。
我闭上眼,在这充满了她味道的氤氲水汽里,粗鲁地搓洗着自己的身体。
洗完澡出来时,客厅的灯已经关了。父母那屋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这一夜,什么也没发生。
父亲醉得厉害,连澡都没洗就睡了。
我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在这压抑的平静中,慢慢地睡去。
大年初七一大早,天还没亮,母亲就起来了。
厨房里传来了熟悉的捯饬声,她应该是在给我做早饭。
我也睡不下去了,便爬起来洗漱。
早饭很丰盛。一大碗面,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还有几片酱牛肉。
「上车饺子下车面。」母亲把碗端到我面前,「李向南,吃了这碗面,顺顺
当当的。」
……
随后父亲也走出来了,正帮我提着行李箱往院口走。
「东西都收拾整齐了?」父亲问。
「都收好了。」
吃完早饭,出门。
父亲骑着旧的摩托车,准备载着我去车站。
老妈站在巷子口送我,她穿着那件珊瑚绒省服,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到了学校就回个电话。」她喊道。
「妈,知道了!」
我跨上摩托车后座,戴上头盔。
在摩托车开出去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还站在原地,她一直看着我们离开的方向,直到拐过弯,看不见了。
那一刻,我心里有着失落感。
这种失落感比以往任何一次离家都要强烈。不仅仅是因为要离开家,更是因
为我把那个秘密,那个尚未完成的「正餐」,连同我的欲望和依恋,全都留在了
这里。
……
到了学校,我把行李往宿舍床上一扔。
周围的同学都在忙着铺床,在那咋咋呼呼地聊着过年的见闻。
我没急着去教室,我转身跑下了楼,直奔小卖部。
然后抓起话筒,熟练地按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母亲的声音。
「妈,是我。」
「哎,到了?」母亲的声音立马高了八度。
「床铺和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都弄好了。」
我握着话筒,把身体背对着旁边的人,用手捂着听筒,压低声音,对着话筒
那头说:「妈……
「怎么啦?神经兮兮的。」
「不是。」
我喉咙滚了一下,看着小卖部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没什么。就是
……这才刚分开,我就有点想你了。」
电话那头没有了声音。
过了几秒。
「刚到学校就开始胡说些什么。多大个人了还黏糊。行了,挂了吧,赶紧去
教室复习,别耽误正事。」
就在我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听筒里突然传来了父亲那粗犷的大嗓门:「喂!
向南啊!还没挂呢吧?把电话给我,我和儿子说两句!」
显然,父亲就在母亲旁边,刚才我和母亲的「调情」,他就在眼皮子底下浑
然不知。
「爸,我还在。」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到了就行,到了就好好学。」
父亲似乎心情不错,「刚才我和你妈还在翻日历呢。你猜咋着?再过一个多
月,阳历的三月十八号,刚好是个周六,那天是你十八岁生日!」
我愣了一下。十八岁。
在我们小县城里,十八岁是个大事,意味着真真正正地长大成人了。
「爸记得呢。」父亲的声音豪爽,「十八岁啊,是大日子。那是真正的男子
汉了!本来我是想去学校看看你,给你过个生日的。但是你也知道,你爸我刚事
业走上正轨,下个月我又接了个大单子,得去趟广东,一来一回半个多月,实在
是抽不开身。」
「没事爸,你忙你的。生日嘛,过不过都行,学习要紧。」我故作懂事地推
辞道。
「那哪行!」
父亲立刻打断了我:「我虽然去不了,但这『成人礼』必须得过!而且啊,
巧了!我刚才还发现,那天农历二月初十,刚好也是是你妈的农历生日!」
我心头一跳。
「你妈过农历,你过阳历。谁能想到今年这俩日子赶一块儿去了?这就是母
子缘分啊!」
父亲还在那感叹着,「我想着呢,反正你学校周六下午休息。干脆,那天让
你妈坐车过去!既是给你过成人礼,也是给她自己过个生!你们娘俩在学校旁找
个好馆子,吃顿好的,下个月你就不用专门往家跑了,省得来回折腾耽误学习。」
说到这,父亲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盘算时间,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还有啊,
这顿饭吃完肯定不早了。你也别让你妈大晚上的往回赶,黑灯瞎火的不安全,而
且那会儿回县里的车早就没了。你这样,就在你们学校附近找个好点的酒店让你
妈住一晚,周日早上再让她回来。」
其实我很清楚,父亲这么安排,无非是怕母亲太晚回家不安全,让她在学校
旁边找个落脚地,我也能顺便多陪她聊会儿天。
但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意味着,在那个特殊的日子里,我们不用看着时间匆匆忙忙地吃饭,也不
用担心错过末班车。
我们可以安安心心地坐下来,在那个陌生的城市里,过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
人的生日。
那是我的十八岁成人礼,也是她的生日。
能有这么几个小时的独处,对我来说,就已经是一份最好的礼物了。
「……喂?向南?听着没?」
父亲见我半天没说话,喂了两声,把我从遐想中拉回现实。
「爸,我听……听着呢。你想得真周到。我也……挺想给妈过个生日的。」
「那是!这可是大日子!」父亲在那头嘿嘿笑着。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紧接着是母亲带着点急躁和埋怨的
嗓门,即使隔着电话线也能听出她惯有的急脾气:「给我!我和向南说!」
母亲的声音传了过来,当着我的面数落父亲:「你这人怎么回事?脑子里就
只有钱?你儿子十八岁成人礼,这是多大的事儿?一辈子就这一回!再加上还是
我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就非得往外跑?」
「李向南,你跟你爸说说!」
母亲对着话筒,语气彪悍:「让他把那趟车推了!咱们一家三口好好一起庆
祝。你这么重要的日子,缺了他这个当爹的像什么话?」
听着她这番话,她是真的想让父亲去。在她心里,儿子的成人礼是一场很重
要的仪式。
可惜,父亲现在的事业发展才刚刚起步,看起来想抽时间回来也比较难。
电话背景里传来父亲的嚷嚷声:「哎呀你这女人懂什么!那可是三四万的单
子!违约金你赔啊?行了行了,别磨叽了,你去代表我不也一样吗?反正儿子周
六下午放假,你陪他吃顿饭,晚上让他回宿舍睡觉,你在外面住一宿,又不耽误
事!」
「你!……真是掉钱眼里了!」
母亲骂了一句,似乎也是知道劝不动父亲,只能长叹了一口气:「行吧,你
不去拉倒。以后儿子怨你,别怪我没提醒你。」
那边的争执似乎平息了。
母亲重新把听筒贴在耳边,呼吸有些乱,显然是被父亲气得不轻。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往日的调子,开始对我进行遥控指挥:「向南啊,既
然你爸掉钱眼里拔不出来,那就只能你妈我一个人去了。」
说到这,特意提高了嗓门嘱咐道:「还有啊,刚才你爸说什么让你找好酒店,
你别听他瞎咧咧!咱们不过日子了?那好的酒店一晚上好几百,睡那儿能成仙啊?」
「知道了,妈。我都听你的。不找大酒店,就在学校附近找个干净点的小旅
馆或者招待所,能洗澡睡得舒服就好。给你省钱。」
「这就对了!」
母亲听我这么懂事,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刚才被父亲挑起来的火气也消了
大半,「那就这么定了,那天我吃完午饭就过去。」
正事说完,电话那头稍微沉默了一下。
母亲似乎还在为父亲不能去的事耿耿于怀,忍不住又抱怨了一句:「你说你
爸也是,这么重要的日子他不来,总觉得少了点啥。」
「妈,其实……」
我打断了她的抱怨。
我把嘴唇贴在话筒上,用一种极轻柔的语气说道:「其实爸不来也好。」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啥?」
「我是说……」
我手指轻轻摩挲着话筒线,缓缓说道:「这是我的生日,也是你的生日。这
一天,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是老妈。其实我心里……本来就只想和你一个人过。」
母亲没有立刻接话。
哪怕隔着这么远的电话线,我也能感觉到她在这一刻的怔忡。
这句话表面上听起来是儿子对母亲的依恋,是好听话。
但如果细品,「只想和你一个人过」的语气太排他了,甚至带着一种隐隐的
占有欲。这不像是一个儿子对母亲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