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抱着他的外套站在原地,忽然
意识到——他刚才那句话不是询问,而是通知。不是“你方便七点吃饭吗”,而
是“七点见”。他已经默认了她的时间属于他。
晚上七点,苏婉清按照何秋姨的指示,在餐厅里侍立。沈墨琛一个人坐在长
桌的一端,面前摆着三道菜——松茸汤、煎牛排、清炒芦笋。他吃得很慢,每一
口都咀嚼充分,像是在享受食物,又像是在享受某种仪式。
苏婉清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白瓷茶壶,随时准备添茶。她
穿着高跟鞋站了二十分钟,脚已经开始酸痛。但她没有换姿势——守则第三十八
条:侍立时需保持标准站姿,不得倚靠、不得换脚、不得有懈怠之态。
“你站着不累吗?”沈墨琛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还好。”
“你可以坐下。”
“守则第二十八条——工作人员不得与沈先生同席用餐。”苏婉清说。
沈墨琛放下刀叉,转过头看她。他的嘴角浮现一丝笑意——那种淡淡的、意
味深长的笑。
“你已经开始背守则了?”
“这是我的工作。”
“很好。”沈墨琛转回去,继续切牛排,“我喜欢认真的人。”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苏婉清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我喜欢认真的人”,
意味着“我喜欢认真遵守我制定的规则的人”。这不是夸奖,这是认可。认可她
正在成为他想要的样子。
晚餐结束后,苏婉清帮何秋姨收拾了餐具。然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终于可以脱掉高跟鞋。她的脚底已经磨出了红印,脚趾被鞋尖挤得发麻。她坐在
床边,揉着脚,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手机响了。是李志明。
“喂?婉清?今天怎么样?”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太轻松了。这种轻松让苏婉清感到一阵刺痛。他
在家里,在熟悉的沙发上,看着熟悉的电视,过着他熟悉的生活。而她在这里,
穿着紧身旗袍和高跟鞋,站在一个陌生男人身后,随时准备添茶倒酒。
“还好。”她说。
“那边条件怎么样?住得惯吗?”
“还行。”
“那就好,那就好。”李志明顿了顿,“沈先生……没为难你吧?”
苏婉清沉默了两秒。这两秒的沉默里,她想到了守则第十七条——沐浴服务。
想到了衣柜里那些丝袜和高跟鞋。想到了沈墨琛看她时那种评估式的目光。
“没有。”她说。
“太好了!”李志明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三个月很快就过
去了。你在那边好好干,等回来我们……”
“志明。”
“嗯?”
“你觉得我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苏婉清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急促的、不安的呼吸。
“你在做私人管家啊。”他最终说,声音里有一种刻意的天真。
“你知道私人管家要做什么吗?”
“……合同上写了。日常起居安排、接待协助……”
“还有沐浴服务。”苏婉清说,“我需要在他洗澡的时候站在浴室里。”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婉清。”李志明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三个月很快就
过去了。”
苏婉清闭上了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李志明不是不知道她在经历什么。他只是选择了不去想。
因为一旦想了,他就无法继续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牺牲。他需要相信“三个月很
快就过去了”,因为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