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
神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那一瞬间,我感觉她似乎看穿了什么。
是不是意识到了我对她那种畸形的依恋?
「妈,我就是觉得……压力大。」我撒了个谎,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压力大个屁!」母亲根本不吃这一套,「谁没压力?你爸没压力?他开着
大货车在山路上跑,一边悬崖一边峭壁,他没压力?我天天在家操持这个家,我
没压力?」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马灵,硬挤出一丝笑容。
「马灵啊,你是好孩子。你说,向南这成绩,考外省那个学校有没有戏?」
马灵被点了名,赶紧点头:「有!绝对有!向南是我们班前十名,只要正常发挥,
肯定能考上。我也想考那个学校呢,我觉得向南肯定没问题。」这一刀补得太狠
了。
马灵,你真是我的克星。
「听见没?」母亲转过头,指着我的鼻子,「人家姑娘都说你能行,你自己
这就怂了?我告诉你李向南,这事儿没商量!必须改回去!你要是敢报省内的学
校,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你也别指望我给你出一分钱学费!」一锤定音,不给
任何回旋的余地。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绝望,我就是想要靠近她,她却要把我推开。
而且她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号。这让我连反抗的理由都没有。
「我知道了。」我低下头,声音低沉,「我改回去。」「这还差不多。」母
亲哼了一声,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明天就去改。别让我再操心。」她重新拿
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仿佛刚才的暴风雨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桌上的气氛已经变了。
周克勤和黄植诚大气不敢出,埋头苦吃。马灵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好心办了坏
事,一脸愧疚地看着我。
这顿饭,后半程吃得如同嚼蜡。
只有母亲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桌上的菜被扫荡得差不多了。
「行了,吃饱喝足。」母亲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拿起旁边的大衣,站了起来。
「老板!结账!」老板跑过来:「大姐,一共是387 ,抹个零380 就好了。」
「三百八是吧。」她从手提袋数出四张一百的纸钞,递给老板。
「不用找了。」老板在围裙上擦着手,连声道谢:「好嘞!谢谢,大姐慢走!」
我们一行人走出饭店。
外面的风比刚才更大了,吹得人直缩脖子,母亲双手捏住大衣领口往中间拉
扯,把缝隙遮盖严实。
「行了,你们回宿舍吧。」母亲看着马灵和我的两个舍友,「今天谢谢你们
陪向南和阿姨过生日。」「谢谢阿姨请客!」周克勤停在台阶下,抹了把嘴,从
兜里掏出一台手机。屏幕的荧光打在他长着青春痘的脸上。
在宿舍里,他就是靠着这部藏在枕头底下的设备,成了我们私下的资源中心。
我以前看过的那些启蒙视频,全是从这块屏幕上流出来的。现在,他拿着这台手
机,把视线投向了我的母亲。
「阿姨。」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讨好,「向南在学校没手机。要不
……咱们加个微信?以后在学校有什么急事,您联系他也方便。」我跨前一步,
挡在他们中间。
「不用了。」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掐断他的话头,「学校小卖部有公用电话,
有急事我可以直接打回去。」
我没有刻意针对他。但我太清楚周克勤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熟女巨乳控,对年长大胸的女人有着病态的痴迷。冯太师
就是他长期的意淫目标,那台手机的隐藏相册里,至今还锁着他上课时偷拍的几
张相片。好几个熄灯后的深夜,我听见过他在自己床上传来的铁架摇晃声。
让母亲的微信躺进他的好友列表里里,等同于把她的照片和动态直接送进周
克勤下一次发泄的幻想名单。这会让我觉得属于我的绝对领地遭到了亵渎。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按住我的肩膀,把我拨到一边。
母亲越过我走上前。她当然察觉不到我的心理防线,只当我是那个不愿被自
己管束的高中生。
「加一个也好。」她拉开手提袋的拉链,掏出自己的手机,「向南这孩子性
格独,平时报喜不报忧。有你帮忙盯着,阿姨心里踏实。」她熟练地点开二维码,
递了过去。
「叮」的一声。扫描成功。
周克勤低头按着屏幕,如愿以偿地将母亲的微信号存进了设备里。
「行,阿姨,那我们先回学校了。」周克勤收起手机,拉起一旁没敢吭声的
黄植诚,转身朝校门的方向走去。
马灵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你也回去吧,路上慢点。」我对她说。
「嗯。那你……好好陪陪阿姨。」马灵点点头,跟着他们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背影融入夜色。这社交绑定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完成
了。
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母亲两个人。
「走吧,送妈回旅馆。」母亲紧了紧领口,转身就要往回走。
「妈。」我叫住了她。
「咋了?」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刚才吃太饱了,不想这么早回去睡。」我指了指相反的方向,「那边有条
商业街,挺热闹的。咱们去转转吧?消消食。」其实我根本不是为了消食。我就
想在外面走走。
我想在人群中,感受一下和老妈独处的感觉。
而且,商业街那种地方,人来人往。在那样的环境下,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她的心情会好一点,刚才因为志愿而剑拔弩张的气氛会冲淡一点。
母亲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闪烁着霓虹灯的街道,又看了看我。
「行吧。」她点了点头,「正好我也想给你爸买两双袜子。之前和他视频,
脚上那袜子都破洞了。」她还是想着父亲。这让我心里的酸涩更重了。但没关系。
至少现在,此时此刻,走在她身边的人,是我。
「走。」我上前一步,拿过了她手里的手提袋。
「妈,给我吧。」「不用,我都拎习惯了。」母亲想要拒绝。
「给我。」我坚持道,一把夺了过来,「我是男人,哪能让女人拎包。」这
话让她愣了一下。
随即,她笑了。
「行行行,你是男人。」她白了我一眼,「那就辛苦李大少爷了。」我提着
袋子,正准备像往常一样走在她侧后。
但没等我迈开步子,一股温热气息逼近。
母亲没有走在我前面,而是一步跨到了我的身侧。
她伸出手,直接穿过了我的臂弯,然后将她的身体依偎了过来。
我浑身像被点了穴一样,大脑出现了宕机。
以前逛街,她嫌我走得慢,总是在前面催我。可现在,老妈竟然主动挽住了
我?
我的手臂立刻就被柔软和温暖包围,尽管隔着大衣和校服,我仍然能够清晰
地感受到她胸侧在若有若无地挤压着我的胳膊肘。
「请带路,不要停留。」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机械地迈开双腿。
在那一刻,我意识到,「十八岁成人」的诅咒已经生效——她不再把我视为
一个需要时刻关注的小孩,而是将我视为一个可以依靠的支柱。
然而,这正是我最不愿意面对的甜蜜与痛苦。
我挺直了腰背,带着母亲,走向那片灯火辉煌的区域。
……
去往商业街的路上风挺大,母亲挽着我胳膊的力道加重了些。
「这鬼天气到了晚上真冷。」她一边抱怨,一边把被风吹到嘴边的碎发拨开。
路灯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我感受着臂弯里她身体压
过来的丰腴重量,脑子里却一直盘旋着刚才在饭桌上,她举着饮料杯对我发出的
那番「敲打」。
「过了今天,你就是十八岁了。以前干出点荒唐事,妈能当你是年纪小不懂
事……以后要是再管不住自己,可就没人再惯着你了。」我太清楚她话里藏着的
话锋了。老妈是借着生日的名义,在给我,也是在给她自己下最后通牒。她想用
「成年」这道世俗的分水岭,把我们之前在车厢里,在西屋卧室里发生的那些等
等见不得光的「荒唐」,全部打包扔进废纸篓。她企图用这番义正言辞的宣告,
把那扇已经被我推开缝隙的禁忌之门,重新焊上。
她以为把我当成「成年男人」来警告,用不留情面的态度,就能让我知难而
退,让我因为羞愧而收敛。
可她根本不懂男人的劣根性。
十八岁这层保护壳的剥落,对我来说根本不是紧箍咒,而是完全解开伦理枷
锁的通行证。既然她都亲口承认我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宽容,被当成小孩子敷衍的
「小屁孩」,那我自然可以毫无顾忌地,用一个真正成年男人的目光,去打量我
身边的这个女人。
「李向南你把领子竖起来。」她腾出一只手帮我拉上拉链,「别灌了风。」
我没躲开。
「我不冷。刚才吃完肉热着呢。」我看着她路灯下发白的腿,「妈,你穿裙
子才冷。」「女人出门哪有怕冷的。」她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但压在我臂弯里的身体却更紧紧贴过来。
那双粗跟皮鞋踩在有些松动的地砖上发出一声响,老妈身子晃了一下。
「妈,你小心点。」我手上用了力把她提住。
「这破路也就是骗骗你们学生。」她站稳后恼怒地看了一眼脚下,「还没县
里修得平整。」我们沿着学校的外墙往东走。这段路不算长,但因为母亲穿着粗
跟皮鞋所以走得不快。
路灯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
「李向南啊。」母亲走着走着,突然开了口,语气比刚才在饭桌上训斥我改
志愿时缓和了不少,「刚才吃饭时候妈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我心里一
动,侧过头看她。
「妈是为了你好。」她叹了口气,哈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你爸那个大老
粗,这辈子吃了没文化的亏,以前开大车那是拿命换钱。妈不想你走他的老路,
也不想你窝在咱们省的小圈子里。外面的世界大着呢,你得去看看。」「我知道。」
我低声回应,手臂紧了紧,把她挽得更牢一些,「我改回去就是了。」「这就对
了。」母亲满意地点点头,像是完成了一桩心事,心情立马好了起来,「只要你
肯上进,妈就算去云南吃糠咽菜也供你。」提到云南,提到父亲,我心里一阵不
舒服。
「妈,你给爸买袜子,就在这买?」我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排临街小店。
这片商业街其实就是依托着我们市一中和隔壁大专发展起来的,大多是些卖
便宜衣服,饰品和日杂的小店。霓虹灯牌五颜六色,大多缺笔少画,有着不太高
级的繁华。音像店里放着两三年前的流行歌,震得有点吵人心神。
「就在这买呗,袜子这东西也就是个消耗品,你爸那个脚,穿啥也是两周磨
个洞。」母亲倒是想得开,拉着我走进了一家挂着「外贸服饰甩卖」招牌的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