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凡人,怎的如此怕我们?”
洛亦君偏过螓首,低声问我。
我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修士在凡人眼中,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他们能呼风唤雨,能移山填海,能杀人于无形。
对于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凡人来说,修士与神仙无异。
而神仙……是用来敬畏的,不是用来亲近的。
“玄先生。”
县城的城门口,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正候在那里,见我们到来,连忙迎了上去,满脸堆笑。
“您可算来了!小县等您等得好苦啊!”
这便是三石县的县令了。
他是个白白胖胖的男子,留着两撇八字胡,一看便知是养尊处优惯了的。
可他在玄先生面前,却卑躬屈膝,连头都不敢抬。
“下官乃三石县县令,恭迎诸位仙师大驾。”
胖县令躬身行礼。
“妖物可曾再犯?”玄先生淡淡问道。
“是是是,回仙师的话,昨夜又有一户人家遭了难。”
胖县令的脸上露出一丝愁苦之色。
“那山鬼不知怎的,起初只是夜里出来偷些鸡鸭牛羊,县里的‘镇妖司’去围剿过几次,皆是铩羽而归,后来……后来那些畜生竟开始掳人了。”
“昨夜死了几人?”
“一家五口,无一幸免。”
胖县令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
人群中,传来几声抽气的声音,有几个学子的脸色明显变得难看起来。
对此,我的心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种事,我早已经历过。
“带我去看看。”
玄先生说道。
胖县令连忙应是,在前面引路。
我跟着人群,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最终在一座破败的院落前停下。
院门敞开着,门板上有几道触目惊心的爪痕。
血腥气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呕——”
有人没忍住,蹲在路边干呕起来。
我皱了皱眉,用衣袖掩住口鼻,往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是一片狼藉。
桌椅板凳被掀翻在地,碎成一地的木屑。
墙角有一口水缸,缸里的水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地上到处都是凝固的血迹,还有一些……
不知是什么的碎肉。
“这是……”
洛亦君跟在我身后,待看清那一地狼藉,她俏脸瞬间变得惨白,原本红润的樱唇失了血色。
“内脏。”
我淡淡道。
“山鬼吃人只吃血肉,内脏它们嫌腥,会丢掉。”
洛亦君玉手紧紧捂住嘴,柳眉紧蹙,飞快地别过脸去。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上的痕迹。
爪印。
很乱,至少有十只。
个头不一,最大的那只,爪印有巴掌大小,应当便是那只开了灵智的领头山鬼。
“这群山鬼如今多半在巢穴中休息,距此不会太远。”
玄先生说着,转向身旁的两位教习。
“传令下去,让学子们休整一个时辰,我们便进山。”
两位教习领命而去。
我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院墙上的那几道爪痕上。
十只山鬼。
一只开了灵智,练气一层。
其余九只,顶多也就是引气入体的程度。
以玄先生的修为,收拾它们绰绰有余。
可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县城通常会配有三名至少练气三层的镇妖官作护卫。
而山鬼其实是一种极其胆小的妖物,他们修为孱弱,通常只敢在深山老林里出没,躲着县城走。
可它们今儿个怎会突然变得如此大胆,敢跑到县城里来杀人?
而且是一连杀了好几户人家,仿佛……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驱使着它们。
“念安。”
洛亦君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她不知何时已经缓过劲来,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你还好吗?”
“没什么。”
我收回目光,朝她笑了笑。
“走吧,先去休息。”
第9章 斗法
一个时辰后。
“此番进山,尔等切记,只许观摩,不许动手。”
待一一交代完毕,玄先生这才领着我们踏出三石县,沿一条野径往北边的山里头走。
山路难行。
荆棘藤蔓缠绕,枯枝败叶没足,脚下不时有虫蚁惊起,在朽叶间窸窣作响。
每走一步,都要费上好大力气。
那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哪里吃过这种苦?不过走了半炷香,便有人开始叫苦连天。
我走在队伍中段,不紧不慢。
洛亦君跟在我身侧,时不时用手为我拨开挡在面前的枝条,倒是不曾抱怨半句。
“念安。”
她忽然顿步回首,俏脸上神色微凝,玉手已按在了剑柄上。
“周承远一直在看你。”
我闻言,不动声色地往后瞥了一眼。
果然,周承远正落在队伍后方,与几个学子低声交谈着什么。
山林间光影斑驳,他半张脸隐在树影里,神色晦暗不明,时不时往我这边瞅来。
“随他去。”
我收回视线,淡淡道。
“可是……”洛亦君柳眉微蹙,欲言又止。
“听我的。”
……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队伍在一处断崖前停了下来。
崖下是一片密林,林中隐隐有黑气缭绕,腥臭之气顺风飘来,熏得人直皱眉。
“看来,山鬼的巢穴便在下方。”
玄先生指着崖下的密林,有意无意瞅了周承远几眼。
“此地阴气汇聚,正适合山鬼栖息。尔等在此等候,老夫先下去探探虚实。”
说罢,他周身灵力涌动,衣袖无风自鼓。
下一瞬,一道金光自他眉心飞出。
那是一张三寸见方的符箓,通体金黄,符文流转间隐隐有雷霆之威若隐若现。
本命灵符!
我心中一凛。
传闻玄先生的本命灵符名为“九天雷纹”,乃是以九道天雷淬炼而成,一旦祭出,可召雷霆万钧,摧山裂石。
此刻,那张金色符箓化作一道流光,托着玄先生的身形,如一片落叶飘然落下断崖。
两位教习见状,各自催动法器,散至周遭隐秘处护法。
一时间,崖上只剩下我们这些学子。
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的。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工夫,崖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嘶吼声、惨叫声、术法轰鸣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树叶簌簌而落。
“是玄先生动手了!”
有人惊呼。
众人纷纷涌到崖边,探头往下张望。
我也凑上前去。
但见崖下的密林中,雷光冲天。
玄先生一身玄袍猎猎作响,周身环绕着数十张符箓。
那些符箓如游鱼一般在他身侧穿梭,随他口令化作只只雷蛇,将前处龇牙的山鬼一一劈得焦黑。
这便是符修的战斗方式。
以符为媒,以灵力为引,驱使符箓攻伐。
修为越高,能同时操控的符箓便越多,威力也越大。
玄先生是练气七层的修士,同时操控数十张符箓已是极限。
只见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那张本命灵符忽然大放光明,雷纹流转间,一道道紫色雷弧从符中涌出,在他周身织成一张雷网。
有山鬼不知死活地扑入雷网,顿时被电得浑身抽搐,黑毛焦卷,惨叫着倒飞出去。
“那便是山鬼?”
洛亦君看着崖下那些黑影,面露好奇。
我点点头。
山鬼是一种低等妖物,形似猿猴,却生着一张无眼无鼻的鬼脸。
它们浑身覆盖着黑色的短毛,四肢粗壮有力,指间生着锋利的爪子,最善于攀爬跳跃。
寻常山鬼只有引气入体的修为,十只二十只聚在一起,也不是修气士的对手。
可眼下这群山鬼的数量,似乎比我想的要多上不少。
“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