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将挡,起身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话筒。
前奏结束,林叔先开口唱了第一段:
「不要着灯,
能否先跟我摸黑吻一吻?
如果我
露出了真身,
可会被抱紧?「
他的声音不算好听,粤语也并不标准,但意外地都在调上。他唱得很投入,
眼睛半眯着,像是在品味歌词里的每一个字。
林叔毕竟年纪大了,中气不足,到了副歌部分便抬手示意我接上,我连忙举
起话筒继续唱道:
「情人如若很好奇,
要有被我吓怕的准备,
试问谁可
洁白无比……「
几句下来,我忽然意识到这首歌的歌词……似乎跟我和林叔的情况还挺契合。
这歌唱的是一个自卑的怪胎不敢让深爱的人看到自己真实的样子,害怕丑陋
的本性会把对方吓跑。他痛苦到想重组基因,想变成一个「正常人」,却终究无
能为力,只能安慰自己说「若你喜欢怪人,其实我很美」。
我跟林叔又何尝不是如此?我们也都是有那种见不得光的癖好的变态,都只
能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露出真身,害怕被正常人看清后嫌弃、鄙夷、逃离。
可他在此时点这首歌,究竟是想暗示什么?
是在告诉我,他理解我的癖好,因为他自己也是同类?还是在警告我,他早
已看穿了我的真面目,让我不要在他面前伪装?
又或者……他只是单纯地想唱首歌而已?
我猜不透。
一曲结束,林叔放下话筒,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呵呵地说:「唱得不错嘛阿
闯,下次再一起唱。」
我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这一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酒却是喝了个七八分醉。到后面林叔把其他人都
打发走,独将我和夏芸、燕姐留了下来,闲聊些家常。他问我和夏芸什么时候结
婚,问新房买在哪个小区,问装修预算够不够,语气和蔼,十足十像个体贴的长
辈。我一一答着,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就在我还在揣测他到底什么意思的时候,林叔忽然话锋一转,看向燕姐:
「对了菲菲,明天回郴城你跟我一起走,票我都让人给你订好了。」
燕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低着头没有说话。
「上次你见过的那个沈局又打电话过来,指名要你过去陪几天。」林叔看也
不看燕姐,只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语气随意地补充道,「呵呵,咱们公司度假山
庄那个项目能不能拿到批文,可就看你这次的发挥了。」
沈局?
我不知道这个沈局到底是谁,但一眼扫见燕姐瞬间煞白的脸色,再联想到她
上次从郴城回来后的那场小产,顿时便将这一切猜了个七七八八。
脑子瞬间嗡嗡作响,一股怒意借着酒劲猛地涌上心头。
「啪」地一拍桌子,我整个人霍然站起--
「林叔!燕姐她……」
话说一半,我的目光忽然与燕姐对上。
她坐在林叔身侧,面色惨白如纸,却几不可察地冲我微微摇了摇头。
「……不管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拿自己当个瞎子聋子,千万别冲动……」
燕姐的警告洪钟大吕般再度回荡在我脑海。我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攥
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林叔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我:「怎么了阿闯?反应这么大?」
我死死盯着他金丝镜片后略带笑意的双眼,忽然就想通了一切。
今天他所有的安排,从一杯接一杯地灌我酒,到那首《大开眼戒》,再到支
走其他人独留我们几个,最后再抛出沈局的事……这一切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
一场服从性测试。
他在试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