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汉的那个刀笔吏,
而不是一个手染鲜血的反贼,「朝廷的底线,咱们清楚;我大燕的诉求,中丞想
必也明白。这几万精锐放下兵器容易,但要是饿着肚子、没个前程,只怕这刀枪,
还会自己跳起来砍人。」
秦桧看着眼前这个阴毒的同行,皮笑肉不笑地答道:「严相公好算计。圣人
有旨,只要安将军……只要新君肯降,不仅过往不咎,还能保留一地节度使之位,
赏钱粮无数。这等价码,还不够好吗?」
「不够。远远不够。」严庄摇了摇头,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住秦桧。
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抛出的筹码,足以让任何一个忠义之士惊掉下巴:「除
了节度使之位和钱粮,我军还要朝廷特许的『听调不听宣』之权,邺城兵马建制
不得打散!而且,朝廷必须承认,这河北南部的几个州郡,自此作为我军的防区,
官军不得擅入!」
秦桧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哪里是招降?这分明是让安庆绪在天汉的版图上,
合法地建立一个不受朝廷控制的国中之国!
「这……这等条件,本官做不了主。」秦桧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没这种权
限答应,信口答应的话,回去了圣人一看,来个「会之无能,丧权辱国」,想必
是放不过他的,杨钊肯定趁机送他去见阎王,左相一党的领袖严嵩也不会保他。
「中丞做不了主,那便八百里加急,报给汴州的杨相公和圣人。」
严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大汉钦差,声音里透着嚣张的威胁,
「你们可以慢慢商量。不过,城北的胡人骑兵可不等人。若是朝廷嫌这价码太高,
那我等……说不得也就只好把这几万精兵,卖给北边那位更出得起价的买主了。」
邺城的偏殿内,谈判陷入了荒谬的死结。
严庄之所以敢狮子大开口,是因为安庆绪早就跟他交过底:在之前那份丧权
辱国的密约里,五大部的胡人主子可是白纸黑字地承诺过,只要大燕肯配合让出
河北,事成之后,可以允许安庆绪带着本部兵马转封他处,继续做那拥有实权的
土皇帝。如此之下,严庄等人自然还有的是机会翻云覆雨。
反观天汉朝廷这边开出的价码,表面上看着花团锦簇,又是封节度使又是给
钱粮,但这背后藏着的杀招,严庄等文臣岂会看不透?
朝廷接受的招安,是不可能允许叛军维持自己的建制的,他们一定会被打散,
解甲归田或者充入官军。徐世绩带着兵就在邺城南边等着呢,孙廷萧在北边也不
可能坐视。
再退一万步讲,就算朝廷那帮软骨头真的捏着鼻子认了这些条件,可眼下那
十万胡骑正在北边磨刀霍霍,天汉面临的是亡国灭种的国战。朝廷费了这么大劲
招降,要的就是这几万叛军去前线当炮灰抵挡胡人。若是同意叛军保留建制、去
别的地方割据保存实力而不参战,那朝廷还要他们降个屁啊!
秦桧坐在椅子上,盘算着自己的处境。虽然邺城方面状况不佳,但自己在他
们的地盘上谈判,被他们刀架脖子逼着认账也是可能的,如果真这样,自己回去
之后就声泪俱下,说自己被逼无奈,或许还有个活路;若是在这儿跟叛军们据理
力争是没意义的,惹怒了他们被当场砍头可就不值了。
而严庄坐在对面,看着冷汗直冒的秦桧,心里的小算盘也是打得飞快。
相比于朝廷那暗藏杀机的「整编」,严庄觉得,去给那五大部当狗,显然能
卖出更好的价钱,保住更多的政治资本。但问题是,胡人的大本营远在幽州,而
天汉朝廷的兵马,尤其是徐世绩陈庆之虎狼之师,可就在邺城南边三十里外死死
地盯着呢!远水解不了近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