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群败军犹如被驱赶的羊群般,在夜色中仓皇逃窜,当夜偏
又雷雨乱泼,闹得叛军惶惶不宁。
次日上午。
当这支被官军像赶鸭子一样驱赶了一夜的大燕残兵,终于跌跌撞撞地来到广
年城下时,那惨状足以让任何人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从邺城出来的近六万大军,在经历了哗变、官军的截杀、连夜的溃逃以
及沿途的四散奔逃之后,此刻能囫囵个儿来到广年城下的,已经不足三万人了!
这三万残兵败将,丢盔弃甲,密密麻麻地瘫倒在广年城的护城河外。而在那
凄凉的阵型中央,安庆绪那面残破的龙旗,在仲夏的风中,显得是那样的滑稽与
刺眼。
而广年城头的史思明,对此没有半分怜悯。
他始终没有下令开城,和田承嗣来的那次一样。
原因再简单不过。广年本就是一座孤城,城中存粮、草料、军械,都只够养
活他先前聚集的兵马。前些日子收拢蔡希德旧部,已经让这座城的承载逼近极限。
如今安庆绪带着几万败军狼狈而来,若是全放进城,不出几日,广年便得吃人了。
更何况,史思明心里那口恶气,根本就没消过。
安禄山死在邺城,安庆绪弑父篡位,严庄高尚搅风搅雨,整个局势在这几日
里翻了个底朝天,而他史思明这个曾经握有幽州最强骑军的宿将,却几乎被彻底
排除在外。邺城那些人自作聪明,闹了个天翻地覆,结果把一手尚可周旋的牌打
得稀烂,如今兵败如山倒,才想起跑来求他收拾残局。
这口锅,史思明可不想白背。
更麻烦的是,蔡希德的旧部对如今城下这些人恨得牙痒痒。若是贸然开门,
让两拨人混在一起,恐怕都不用官军来打,广年自己先要闹一场火并。
所以,当安庆绪派来的使者在城下哭求开门时,史思明始终只是沉着脸站在
城头,听着,等着,一言不发。
这一沉默,反倒把城里城外所有人的心都压得更沉。
广年城中的士兵,本就因为胡骑南下、邺城政变、官军压境而惶惶不安。现
在又亲眼见到大燕主力败成这副模样,人人都明白:原本还能凭借邺城坚守、朝
廷谈判、胡人观望三方周旋的局面,已经被彻底打碎了。接下来,无论是官军、
胡人,还是他们自己,都不可能再维持原样。
又捱了一日,城也不开,官军也没追过来给个痛快,在这种绝望里,安庆绪
终于撑不住了。
这个靠弑父上位、又被将领挟持着一路逃到广年的「皇帝」,到了城下之后,
连最后那点可怜的体面也顾不上了。他很清楚,若史思明见死不救,自己要么被
手下人拿去换前程,要么被城外官军或胡人擒杀,再没有第三条路。
于是,他只能咬着牙,把自己最后也是唯一还值点钱的筹码抛了出来:让出
帝位,全军归附史思明。
这条件一出,城头城下都是一阵骚动。而史思明听完使者的话后,依旧没有
立刻表态。再熬了一天,终于传出了消息。
「请陛下,以及安、崔二位将军,入城一叙。」
这句话一落,城下众人的神情顿时各异。
安庆绪先是一怔,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几乎要喜极而泣;安守忠
和崔乾佑则对视了一眼,眼中既有松动,也有深深的戒备。他们都明白,史思明
只点了三个人入城,绝不是打算把整支败军都接进去吃饭睡觉,而是要先见人、
先谈条件、先把主导权捏到自己手里。
至于那两万多还瘫在城外的残兵败将,只能继续在烈日与泥水中苦熬,等着
城内那场决定他们生死的会谈,给出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