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般走进了正堂。
走在最前面的,是 「大燕新君」安庆绪。他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被黄绸包
裹的木匣,里面装着的,正是安禄山的印玺。
紧随其后的,是被解除了武装、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般的安守忠和崔乾佑。
这两位曾经在战场上威风八面的大将,此刻低垂着头,根本不敢去看坐在上首的
老战友史思明。
而在最后面的,则是严庄和高尚这两个谋士。他们更是狼狈,浑身沾满了泥
浆,曾经的儒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未知的极度恐惧。
「噗通!」
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按压,安庆绪刚一走到堂前,双腿便犹如面条一般软了下
去,直挺挺地跪在了史思明面前。
「叔父!小侄行事无状,以至于此,求叔父救命啊!」
安庆绪双手颤抖着将那装着印玺的木匣高高举起,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和
毫不掩饰的卑微,「我大燕……大燕如今已是穷途末路。小侄愿将这帝位、印玺,
连同城外那两万多将士,悉数交予叔父!唯求叔父念在与我父皇多年之交,救救
小侄!」
史思明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安庆绪,看着他手里那方安禄山用了十几年的节
度印玺,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狂喜,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救命?」
史思明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安庆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为了皇位连亲
爹都敢杀的畜生。
「小贼,你为了这块破石头,杀了尔父,屠了蔡希德,好不威风,如今还需
我救命?」
史思明没有去接那个木匣,而是猛地一脚,直接将安庆绪连人带匣踹翻在泥
水里。
「叔父……饶命……」安庆绪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抖似筛糠。
史思明的目光越过安庆绪,冷冷地扫过安守忠、崔乾佑以及严庄高尚等人。
那犹如饿狼般的眼神,让这几个自诩聪明、却把叛军带入死局的家伙,瞬间感到
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广年城的正堂,在这一刻,变成了比外面狂风暴雨还要冰冷的审判场。
「来人!」
史思明话音刚落,正堂两侧的厚重帷幕猛地被人从后面撩开。
一队甲胄森严的刀斧手涌入正堂,将安庆绪、安守忠、崔乾佑、严庄、高尚
等人团团围住。那闪烁着寒光的利刃,把五人逼得动弹不得。
『叔……叔父!叔父!!』
安庆绪终于彻底崩溃了。他那双腿在青砖上拼命地蹬着,试图后退,却根本
无处可逃。他哭嚎着,惊恐的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涌出了那双本就没什么神采
的眼睛,『求叔父开恩!小侄知错了!叔父救命啊!!』
史思明没有看他。
他缓缓地在那把空下来的主座前踱了两步,仰头望向正堂的屋顶,深深地吐
出了一口浊气。那声长叹,沉重得仿佛压着整个冀南大地上那百日以来所有的血
与悔。
『安庆绪……』
史思明终于开了口,那声音不再有适才的凌厉,反而带上了一股令人遍体生
寒的平静,『你到了这一步,还来跟我说节帅的交情。』
『节帅与我早早相识,同在幽州军中摸爬滚打已数十年。』史思明的声音渐
渐低沉下去,那不是悲恸, 『他是帅,我是将,虽不能说情同兄弟,却也是同
生共死过的。不是你一个弑父逆子有资格拿来做筹码的东西。你把他杀了,你还
来跟我谈交情?』
他猛地转向安守忠和崔乾佑,那双眼里重新燃起了狂暴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