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铺着碎花坐垫,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婷婷在里屋,”刘惠说,“她行动不太方便,麻烦您进去看她。”
张庸推开卧室的门。
周婷半躺在床上,一条腿打着石膏,高高垫起。她比张庸记忆中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颧骨凸出来,但眼睛还是亮的。
“张老师。”她笑了,笑得很轻,“您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您要把我忘了呢。”
张庸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对不起,想说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想说你还好吗。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腿还疼吗?”
“早不疼了。”周婷伸手拍了拍石膏,“就是闷得慌,天天躺床上,快发霉了。”
张庸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周婷,”他说,“那个事……你还记得多少?”
周婷的笑容慢慢淡了。
她低下头,手指抠着被单上的线头,沉默了很久。
“我记得的不多。”她的声音很轻,“那天晚上我在图书馆自习到很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走的那条路平时人很少,但我走了很多次,从来没出过事。”
她停顿了一下。
“后来闻到一股甜味,我就晕了过去,但我能感受到,那个畜生……。”
周婷的声音开始发抖。
房间里安静极了。窗外有鸟叫,远处有汽车喇叭声,但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厚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张庸张了张嘴,像抓住她的手安慰,却不知该说什么。
“张老师,您别自责。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了。那二十万,我妈说等腿好了就出去找工作,慢慢还您。”
“不用还。”张庸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好好养病,其他的不用管。”
他从周婷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六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秋天的风很凉,吹得他眼睛发涩。
他脑海中猛的闪现赵亚萱被性侵的画面。他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慢慢蹲了下来,双手捂住了脸。
很久很久。
他一直以为赵亚萱是他幻想出来的。那个在噩梦里颤抖、在录音棚崩溃的女明星,是他分裂的人格编造出来的故事。
但现在他发现,赵亚萱也许不是幻觉。
被氯仿迷晕,被性侵——这些细节不是凭空产生的。它们来自真实发生过的事,只是发生在不同的人身上。
不是赵亚萱,是周婷。
是李岩做的,或者说——是他自己?
张庸猛地站起身,后背全是冷汗。
不,不可能。他没有做过那些事。他是个大学老师,他有体面的工作,有完整的家庭,他不会——
但他的脑子不肯停下来。
他想起了那个观景台上的“李岩”。那个他“推下去”的孪生弟弟。那个偷女性内衣、用氯仿迷晕女人、性侵、录像的变态。
如果李岩是他分裂出来的人格,那李岩做过的事,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他想过但不敢做的事。
或者更可怕——是他做过但不敢承认的事。
张庸靠着路边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呼吸,像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什么。
秋天的落叶从他头顶飘下来,一片,两片,三片。
他盯着那些叶子,看着它们落在水泥地上,被人踩碎,被风吹走。
他忽然想起李岩坠崖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张庸——”
不是呼救,不是诅咒,只是一个名字。
像是告别。
张庸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回去吧,回到刘圆圆身边,回到学校,回到那个体面的、正常的、所有人都认可的生活里。把那些疯狂的东西都忘掉。它们不存在。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他知道,他忘不掉。
因为每当他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那双眼睛——没有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近乎温柔的东西。
像解脱。
也许有一天,他也要去找那种解脱。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先弄清楚一件事——
氯仿。
那两个案子。